中国古代军队使用过标枪吗

  在古代欧洲,标枪曾是古希腊和古罗马军队一种非常重要,而又极为普遍使用的投掷兵器(图一)。

  

  

  

  图一 古希腊《阿喀琉斯与埃亚斯玩掷骰子》

  陶瓶画中的标枪

  梵蒂冈格里高利伊特鲁里亚博物馆藏

  特别是古罗马的军队,把标枪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。他们用的标枪分为轻型和重型两种,轻型标枪长度在140~200厘米之间,直径约3厘米,投掷出去射程可达30米。如果在标枪尾端在装配皮带环等辅助投掷装置,利用抛甩的动作,可以把标枪投掷得更远,能射杀距离较远的敌人。但是由于它的份量较轻,穿甲能力不足,杀伤力较弱。与轻型标枪相比,重型标枪则更粗更重,两头都装有极其锋利的铁制枪头。为了调整标枪的中心和飞行轨迹,在枪头的下端还装配有可调整配重的装置。由于它的重量,加之枪头硬度高,前锋锐利,一旦投掷出去,具有很强的穿透力,可以击杀身披厚重铁甲,手持盾牌的敌人(图二)。

  

  

  

  图二 古罗马人的标枪

  而且,投掷标枪的士兵除了使用标枪之外,还有随身携带的短剑和盾牌,投掷出标枪后,立即冲向敌人,进行厮杀格斗。

  同样是具有着悠久历史的中国,在古代有没有标枪这种投掷兵器呢?回答是肯定的,有!早在新石器时代,把木棍削尖,或在木棍的一端绑缚石刃,把它投掷出去,击杀远处的猎物,就是最早的标枪,欧、亚、非洲的先民都曾使用过(图三)。

  

  

  

  图三 澳大利亚土著的投矛器和标枪投掷图

  在中国,距今约7000年前的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中,曾有一些木质、骨质、石质的蝶形器与木制的矛头同出。有学者考证,这些木质、骨质、石质的蝶形器是标枪的专用配件,绑缚在标枪的尾部,起平衡作用(图四)。

  

   

  

  图四 河姆渡遗址出土标枪复原

  夏商以后,远射兵器弓箭发展迅速,弓为复合弓,射程远,箭支用的是石镞、骨镞、青铜镞,特别是青铜镞的大量使用,杀伤力强,又便于携带,随之又出现了威力更大、射程更远的弩,因而在某种程度上抑制了标枪的使用。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,标枪多在民间流行,我国云南、贵州、福建、两广等西南各省古代少数民族所用的标枪,大都体小质轻,矛头钢铁打制,或斩木削竹为之,极为尖锐。枪杆多用用竹制,用木者甚少,极少用铁。苗族、彝族和瑶族有时还在枪尖上敷抹毒药,一旦被标中,即使是轻伤,也很难逃过一劫。在军队中,隋唐以前很少用标枪作建制兵器,直到宋代,它才有机会崭露头角。

  宋人高承《事物纪原·戎容兵械·旁牌》引《宋朝会要》曰:“太宗闻南方以标枪、旁牌为兵,令萧延皓取广德军习之。军士之用标、牌,此其始也。”宋王应麟《玉海·兵制四·咸平广捷兵》也有类似记载,“先是帝闻南方以标枪旁牌为兵器,命有司制之。”这当是宋代军队中装备标枪之始。曾公亮所撰《武经总要·器图》中有标枪的图像,书中称为“梭枪”,又叫“飞梭枪”、“飞枪”,文字解释说,梭枪“本出南方蛮獠,用之一手持旁牌,一手摽以掷人,数十步内中者皆踣。以其如梭之掷,故云梭枪,亦云飞梭枪。”从所绘图形来看,梭枪头端较大,几乎呈菱形,柄较短,只有几尺长,这样投掷时可以保持平衡(图五)。

  

  

  

  图五 宋代梭枪(《武经总要》)

  可见它是北宋时期从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那里引进的新型兵器,可投掷数十步,与旁牌(盾牌)配合使用,也是值得关注的兵器,它虽与古罗马兵团的标枪形制不同,但有异曲同工之妙。《宋史·张忠传》记载, 仁宗皇祐四年(1052年),侬智高率广西壮族黎民起事,军围广州,七月,广南东路都监、领英州(今广东省英德市)团练使的宋将张忠领兵8000人据守边渡村,张忠出战,手拉贼帅二人不放,但是由于战马陷在泥泞中,不能行动,遂被敌人抛掷的标枪刺中而死。

  元代蒙古骑兵尤善使用标枪,他们所用的标枪有三种。第一种称“欺胡大(Tschehonta)”,枪杆甚长,作三角形,枪杆尾端也有花瓣形的锋刃。两头均可刺敌,亦可投掷杀敌。第二种名为“巴尔恰(Barchah)”,枪杆也很长,锋刃近于斜方形,枪杆尾端的锋刃作圆头钉形。这两种标枪都可以双手持握与敌搏杀,亦可用于投掷,较远距离掷杀敌人,乃两用之格斗兵器。第三种叫“三尾掷枪”,锋刃作圆头钉形,枪杆尾部斜出三尖刃,其位置及作用与箭羽的相近。这种标枪之体短,抛掷的功用更为突出。日本鎌仓幕府武士竹崎季长于13世纪末绘制的《蒙古袭来绘词》中,有蒙古士兵手持标枪作战的景象,从图像来看,标枪的枪头较长,枪杆也很长,蒙古士兵左手托枪杆,右手反手持枪杆的后段,似正准备投掷(图六)。

  

  

  

  图六 《蒙古袭来绘词》中的蒙古士兵

  16世纪葡萄牙探险家巴尔波沙曾经这样记载,“蒙古王之兵士乘马者较多,……蒙古骑士咸执一体轻而甚长的标枪以为冲锋陷阵之长兵,其标枪之铁刃头常系四角形,极为尖锐牢固。”根据上述资料,我们是否可以这样认为,在蒙古骑兵驰骋欧亚大地之时,标枪和弓、箭等兵器一样,是作为主要武器来使用的,其杀伤力甚为可观。

  到了明代,标枪在军队中使用虽不如刀、枪广泛,但仍是制式兵器之一。《明史·兵志三》载“闽、漳、泉习镖、牌,水战为最。”当时的标枪分为陆战、水战用两种,凡陆战用标枪,矛锋分量相对较重,枪杆用软而有弹性的的稠木或细竹制成,长约七尺,前粗后细,在三十步之内极具杀伤力(图七)。

  

  

  

  图七 明代镖枪(《武备志》)

  而标枪与藤牌配合使用能达到最佳效果,抗倭英雄戚继光《纪效新书·比较武艺赏罚篇》中记载:“凡藤牌要坚、大、轻,遮一身。每人长刀一把,标枪三支。藤牌无标枪,如无牌同。”可见使用标枪的士兵除了配备三支标枪外,同时还要配备藤盾、长刀。遇敌作战,在较远处,投掷标枪杀伤敌人,随后冲上去手持长刀、藤牌近战肉搏,正如《纪效新书·比较武艺赏罚篇》所说,“试藤牌……令持标一枝,近敌打去,乘敌顾摇,便抽刀杀进,使人不及反手为精。”何良臣《阵纪·技用》也说,学藤牌必须先学标枪,每人带标数支,起手时,左手挽牌,右持标枪,步伐移动便举起标枪,接近敌人立即投掷。在敌人躲避标枪时,趁势持刀牌跟进,杀敌于措手不及,其战法与宋代相同。士兵在平时操练中,标枪也是必修的科目,戚继光在《纪效新书·比较武艺赏罚》记载有测试规则,即在三十步以外立银钱三枚,士兵在三十步外投掷标枪,能连续命中者才算纯熟。而且训练测试中有赏罚办法,《阵纪·技用》记载:“标中银钱者,以银钱赏之。三限不中者,罚而复责。惟三标百试不差者为奇异。”

  战船上使用的水战标枪有犁头标和小标两种。《武备志·军资乘·战船二》记载,犁头标因枪头大分量重,形如犁头而得名,装木柄,全长约七尺。木柄前端径一寸,尾端径三分,头重尾轻,重三斤(图八)。

  

  

  

  图八 明代犁头镖(《武备志》)

  使用时自桅杆顶部的斗室或大船高起的尾部向下投掷。“中舟必洞,中人必碎。”杀伤力极大。但由于分量重,携带只有三五支,使用不过三五次。而小标才是水战最常用的兵器,其头长五寸,精钢打制。枪杆前端径六分,尾端径二三分,材质以竹竿为上,木杆也要选用有弹性的,加之头重尾轻,投掷出去不翻跟头,而且准(图九)。

  

  

  

  图九 明代小镖(《武备志》)

  在两船相近时,而且我方战船高大,小标最能发挥优势,士兵集群投掷小标,发之如雨,鬼神惊泣。现存于日本的《倭寇图卷》绘有明军与倭寇在船上对投小标的图像。

  明代还有一种短标枪,枪杆较短,矛头长约六寸,木杆长二尺左右,既能用以卫体防身,又能较远距离投掷杀敌。

  清代军队中虽然较多的使用了火炮、鸟枪等火器,但冷兵器仍在大量使用,而且形式多样,标枪也是其中之一,多为绿营兵使用,而多用于水战。清人《兵仗记》记载:“执牌人所用者为标枪,若梭枪。捣马突枪、犁头镖、紫金镖则其类也。”《清会典·武备》收录有犁头镖、铁斗镖、手镖等投掷兵器。清代的标枪与明代大致相似,皆以木、竹为枪杆,枪头钢铁打制,只是尺寸略有差异。犁头标镖枪头宽大,呈三角形,炼铁为刃,通长三尺五寸(图一O:左)。

  

  

  (左) (右)

  图一O 清代犁头镖和铁斗镖

  铁斗镖前锋较锐,其后两侧各出一个倒钩,长三尺有余,两军水战最为实用(图一O:右)。

  

  

  

  (左) (右)

  图一O 清代犁头镖和铁斗镖

  标枪也常出现在古代的文学作品中,明施耐庵《水浒传》中就有几个使用标枪的梁山好汉,其中二人一个是“八臂哪吒”项充,一个是“飞天大圣”李衮,他们原在“混世魔王”樊瑞帐下,占住芒砀山。《水浒传》第五十九回“吴用赚金铃吊挂,宋江闹西岳华山”描写,项充“使一面团牌,背插飞刀二十四把,百步取人,无有不中。右手仗一条标枪,后面打着一面认军旗……”;李衮“会使一面团牌,背插二十四把标枪,亦能百步取人,左手挽牌,右手仗剑,背后打着一面认军旗……”,梁山好汉与之对战,由于“项充、李衮飞刀、标枪难进,折了人马”。第七十回“没羽箭飞石打英雄,宋公明弃粮擒壮士”写道,东昌府没羽箭张清有两个副将,一个叫“花项虎”龚旺,马上会使飞枪,一个叫“中箭虎”丁得孙,马上会使飞叉。龚旺与林冲、华荣对战,慌忙中掷出飞枪,失了兵器,反被林冲、华荣擒获。这些小说家言,算不上真正史料,但对我们了解古代兵器标枪的使用情况还是有一定帮助的。

 

  

  《古兵探观工作室》  杨萍